产品可以抄,赛道可以重新命名,技术优势可以在几个月之内蒸发,AI时代唯一抄不走的——
虽然这乍一看是像被嚼烂了的企业文化,但想法随文章《AI时代最宽的护城河》(The next biggest moat in AI)一经发出,就立马在x上引发了广泛讨论,目前已经有320万阅读量。
作为知名VC的合伙人,Jaya在今年早些时候和Ashu Garg联名写的《人工智能的万亿机遇:上下文图》(Context Graphs:AI’s Trillion-Dollar Opportunity)在AI圈被反复引用。
在“万亿机遇”中,她讲的是企业决策的隐藏层,决策痕迹才是下一代agent公司真正的护城河。
这次,她把同样的观察方法用到了AI公司本身:产品、技术、赛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真正抄不走的是底下的组织结构。
应用层正在塌进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公司又往上爬进工作流,几乎每家创业公司都把自己重新包装成某种革命性的公司。
热词每隔几个月就换一茬:上下文图、行动系统、组织世界模型。一个新赛道被命名出来,所有官网立刻刷新跟进,几周之内,市面上便挤满了号称自己是工作未来绕不开的平台公司。
更难复制的是其内部机构:公司如何吸引杰出人才,组织他们的抱负,集中判断力,分配权力,并将工作变成其他公司无法复制的复利系统。
如果产品能抄、赛道能改名、技术优势几个月就能蒸发,那么唯一还剩下的问题就是:你围绕能干成这件事的人,打造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最重要的那些公司,本质上都是组织发明。它们围绕一种新的工作打造了一种新的组织,也让一种新的人成为可能。
OpenAI不像学院,不像企业研究院,也不像传统软件公司。它把训练前沿模型这件事放在引力中心,安全、政策、产品、基础设施、部署全部围着这个核心转。
这种结构允许了一种新的研究员存在——一个想同时站在科学、产品、地缘政治和文明级风险边缘的人。
有野心的人通常都强烈地渴望几样东西,他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亲近权力、变得不可忽视、保持选择权、归属于一个使命、站在历史的拐点,但他们往往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追寻什么。
他们要在这些人的自我概念还没固化、还没想清楚自己想凭什么出名、还分不清自己擅长的事和自己想成为的人之前,先一步触达他们。
一家伟大的公司,给的是一种描述野心的语言。它告诉你:你一直在心里绕来绕去但说不出来的那件事,可以在这里实现。
你可以成为那个把火星时间表往前推的人、那个在前沿移动的房间里的人、那个能在坏掉的机构里开展工作的人、那个让自己的作品变得不可忽视的人。
最好的那批人,只有在公司能给他们比钱更具体的东西,一条成为他们已经想成为或尚未意识到自己想成为的自己的道路才会忠诚。
每一条情绪承诺,背后必须要有一条结构承诺。公司说客户亲近度是护城河,但面对客户的岗位地位最低,这个承诺就是假的。
说所有权重要但决策权高度集中,承诺也是假的。说使命重要但这使命谁都不冒犯、谁都不筛选、谁都不让出代价,那它不是使命。
人想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稀有、被看见、不可替代。卖给他们的话术是只有你能干这件事,只有你足够独特,所以你应该来这里建造它。
它瞄准的是大多数高绩效者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怀疑自己的优秀其实很脆弱,怀疑别人其实也能做这份工作,怀疑自己其实从来没被真正看见过。
Anthropic是眼下是最好的例子。他们是决定这项技术如何被安全部署的两三家公司之一,而房间里这些人,就是真正在做这件事的人。这种情绪只有在一个真的顶部的那两三家之一的形态里才站得住。
人想觉得自己没错过。觉得自己就在复利发生的那个房间里。看看Anthropic这一季度刚挖走了多少传奇公司的CTO就懂了。
人才密度本身是一个形态决策,是公司怎么招人、怎么发钱、怎么组织工作、怎么把最好的人集中在同一间办公室这一整套选择的结果。
人想要“我想要证明什么”。 这就是那种一生都被光鲜亮丽、资质认证、被告知很厉害的投资银行家,却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其实啥也不是。
或者选择权。麦肯锡把这条玩到了极致。它的形态:通才配岗、两年一个分析师周期、给你21岁还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时挨个尝试行业的选择权。
也有些人想牺牲自己,以归属于一个比工资更大的意义。大多数公司过去管这叫使命,但真正起作用的是一种围绕“这群人发自骨子里相信的事”的教派。
最强的使命,必然是会让一部分人不想加入的使命——这跟让对的人极度渴望加入是同一件事。
人是人。最好的那些公司,只是从这几种情绪里挑了一两个这位候选人正在极度渴求的,然后早就为这种人造好了一个形态。
对创始人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我们怎么把故事讲的更好,而是:什么样的人,只能在这里成为自己?
大多数公司讲的是字面意思,我们在造模型、我们在造火箭、我们在为X造CRM、我们在自动化Y。
最好的那些公司行驶在更高的海平面上,它们描述的是自己的存在让什么样的变化成为可能:哪个行业被复活、哪类机构被重建、哪场文明级别的赌局被赢下、哪一类人类劳动第一次成为可能。
但故事的姿态必须匹配公司的形态——宏大的故事配一个小形态,听起来像是吹牛;小故事配一个宏大形态,会让最好的人觉得不值得来。
招聘流程并不擅长揭示这两样东西的真面目,它会给你看招聘话术、使命、人才密度、想象中的未来。但它很少给你看真实的权力结构,也几乎从不给你看人在压力下的样子。
那一面,要等到后来才会浮现:公司紧绷的时候、你的工作变得不顺的时候、你提出公司不愿给的东西的时候、相信你的潜力必须变成具体的头衔、权限、薪酬、范围或资源的时候。
对有野心的人来说,情绪上的认可会让人觉得自己已经是主人,但其实还没拿到主人的位置。
高绩效者最后往往以创始人的强度工作、以高管的方式吸收模糊性、以合伙人的方式内化使命,但拿的还是员工的薪酬和权限。
公司接住的是创始人级别的强度,人收到的是归属感。如果之后结构真的跟上,这场交换会很漂亮;如果没跟上,它就变成不对等的剥削。
用被认可代替头衔,用靠近代替权力,用被安抚代替经济回报,用相信我代替写明的机制,所以一个人可以同时感到被深深珍视,和现实里被牢牢卡住。
随着时间积累这件事会变大、你会拥有更多、结构会跟上,但时间飞逝却不会跟你打招呼,等到你走到人生的下一阶段,才发现公司给的承诺从来没兑现过。
被选中是情绪的:你很特别、我们相信你、你属于这里。被看见是结构的:这是你的职权范围、你的权限、你的经济参与、你的决策权,这是你成功之后会真正改变的东西。
如果你确实有潜力,去那些会真的看见它的地方——一个愿意把你的价值写进结构本身的地方。
你完全可以用一种愤世嫉俗的方式读完这一切。你可以认定每一份招聘话术都是操纵,每一份使命都是冠冕堂皇,每一家公司都在让你觉得自己特别,只为了用白菜价租走你的人生。
但人确实想要相信点什么。我们想要自己的工作有意义,想要自己的牺牲有分量,想要自己的才华被那些真的能用上它的人识别出来。
这并不让人显得幼稚,只让人显得是个人。伟大的公司,一直都是承载这种需求的新容器。它们不只是产品和利润的载体,它们是承载野心的结构。
硅谷喜欢分类——技术派、非技术派、研究员、运营、创始人、投资人、传教士、雇佣兵——
他们活在很多阵营之间,从一个里借鉴东西、把另一个打破、把几个从来不该挨着的东西组合起来,最后造出一种形态,让别人误以为它本该如此。
今天的机会,不是去成为下一个OpenAI、Anthropic、Google或Tesla,而是去问:
AI会让很多东西更容易抄——产品壳子、工作流、demo原型、招聘话术,甚至早期那点冲劲。
但不管有多少说法,说AI能让造一所机构变容易,但等到真要盖一所新的机构,AI是帮不上忙的。
它也帮不上造一种形态的忙——一种把对的人聚拢起来、给他们对的权力、把他们放在对的问题面前、让他们的判断在时间里复利的形态。
参考链接
[1]https://x.com/JayaGup10/status/2052870394093408558
量子位 Qbit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