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MW 新世代产品线负责人 Mike Reichelt 博士
在中国汽车市场,宝马面对的竞争对手已经不只是奔驰、奥迪和保时捷,它同时还要面对由中国品牌快速推高的电动化和智能化预期。
这使宝马的新世代车型开始重新定义开发边界的尝试,什么必须由宝马自己掌控,什么可以交给本土伙伴,这些新的流程需要在中国先跑起来。
在 2026 北京国际车展期间,BMW 新世代产品线负责人 Mike Reichelt 博士和新世代 BMW iX3 长轴距版产品项目负责人 Stefan Kalke 和我们交流时,并没有局限在新世代车型本身,他们更关注宝马如何在中国市场重新组织自己的技术体系。
Mike Reichelt 给出的关键词是“从零开始”。他说,新世代车型是在白纸上重新设计的一代产品,全新的纯电平台以及全新的电子电气架构,以及一套面向中国市场深度定制的软件体系。
放在今天的中国汽车市场里,它背后的压力很具体。过去,宝马的优势主要建立在机械素质、品牌积累和全球工程标准之上。但在电动车时代,用户评价一辆车的维度已经被重新拆分:续航、补能、智能驾驶、座舱交互、语音和大模型能力,都成为购车决策的一部分。传统豪华品牌如果仍然只强调“驾驶”,会显得单薄,但如果完全追随中国新势力的思路,又似乎也不太行。
宝马选择的路径,是把“驾驶”放进一套新的软硬件系统里。
最典型的是“驾控超级大脑”。按照 Mike Reichelt 的解释,它把转向、驱动系统和驾驶动态等功能集成到一个控制单元中,处理速度比上一代系统快 10 倍,目的是让车辆在方向盘转动的瞬间就能做出响应,这也是宝马对“软件定义汽车”的一种保守但清晰的理解。
事实证明,相比很多车企把软件能力集中在座舱和智驾展示上,宝马仍然把底盘、转向、驱动和车身动态看作品牌的底层资产。但它也开始承认,仅靠全球技术栈已经不够了。
在中国版新世代车型上,宝马强调本土软件和合作伙伴的重要性。Mike Reichelt 提到,中国版软件中约 70% 的代码和内容,包括用户界面和用户交互,都来自宝马诚迈。宝马还与阿里巴巴合作 AI 大语言模型,与 Momenta 合作中国市场的驾驶辅助能力。
Mike Reichelt 说,下一步不只是“在中国使用中国的技术和方案”,还要把成熟方案推向全球。例如视平线全景显示的软件功能、AI 创作显示组件等,都可能在中国先适配,再反向输出到全球。
这对宝马是一种新的组织能力考验。过去,豪华品牌的全球产品通常由总部定义,再按区域做本地化。现在,中国市场的变化速度要求企业在本地完成更高比例的产品定义和软件迭代。宝马仍然坚持全球同步,但它也在让中国团队拥有更深的开发权重。
这也是新世代车型的看点,宝马没有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家中国新势力,也没有停留在传统豪华车企的舒适区。它在用中国市场倒逼自己的开发方式变化,同时守住自己认为不能外包的部分。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市场留给传统豪华品牌“慢慢证明”的时间已经在逐渐变短,宝马新世代车型在正式投放到市场之后仍会面临很严峻的挑战。
以下为北京车展期间与BMW新世代产品线负责人 Mike Reichelt博士与新世代 BMW i X3 长轴距版产品项目负责人Stefan kalke的交流内容,略经编辑:
“软件定义汽车之后,下一步是 AI 驱动汽车”
问:中国汽车市场的智能化迭代已经很快,很多能力按月甚至按周更新。宝马如何适应这样的竞争?面对两三年就快速换代的对手,宝马如何保证新世代车型在未来几年仍然有竞争力?
Mike Reichelt:我们为此打造了一套包含四个“超级大脑”的电子电气架构,并坚持自主编写软件。这既传承了宝马过去一百多年积累的驾驶知识,也为人工智能时代做好准备。
在中国版软件中,大约 70% 的代码和内容,比如用户界面和用户交互,都来自宝马诚迈。这让我们能够快速整合中国市场需要的功能。我们不仅整合第三方内容,也把这些中国动能纳入宝马全球研发体系。
通过与本土伙伴合作,我们提升了速度,也更接近中国用户的真实需求。比如我们与阿里巴巴在 AI 大语言模型方面合作,这是我们认为比较合适的路径:保持全球同步,同时利用中国研发团队和合作伙伴,实现快速本土适配。
下一步不只是“在中国使用中国的技术和方案”,还要把这些方案推向全球。中国是一个引领潮流的市场。当一些方案在中国成熟,例如视平线全景显示的软件功能集成,或者用 AI 创作显示组件的尝试,我们都会考虑把它们推广到全球。
问:现在行业开始讨论汽车会不会演进成“智能体”。您怎么看这个趋势?
Mike Reichelt:我认为软件定义汽车之后,下一步将是 AI 驱动汽车。我没有说“AI 定义汽车”,因为我们采用的是 AI 与规则软件相结合的方式。
安全、质量和可靠性是最重要的基石。如果只有 AI 系统,你无法在每一种情况下都预判车辆会如何行动。但在某些情况下,车辆行为必须是百分之百可控的。
我们已经在很多领域应用 AI,比如驾驶辅助系统、多语言交互,甚至一些更小的功能,比如充电盖自动开启,它也可以应用 AI,但属于局部系统。我认为,在这一代产品之后,AI 会是下一个重要跨越,但我们必须保持谨慎,因为安全和质量始终最重要。
什么是“驾控超级大脑”?
问:能否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什么是“驾控超级大脑”?它对驾驶体验的实际影响是什么?
Mike Reichelt:“驾控超级大脑”是我们所说的几个“超级大脑”之一。它把转向、驱动系统和驾驶动态等功能集成在一个控制单元中,处理速度比此前系统快 10 倍。
凭借这种处理速度,再结合宝马动力系统的性能,车辆能够在你转动方向盘的最初一瞬间做出响应。所以这辆车给人的感觉,像是它知道你想去哪里。
它反应很快,操控也很精准。虽然这辆车实际重量超过两吨,但开起来像一辆不到两吨的车。这是 BMW “纯粹驾驶乐趣”的一次进化。我们利用软件定义汽车的优势,把它整合进全新纯电架构中,同时在传统驾驶动态领域实现提升。
问:宝马新世代车型为什么要使用四个“超级大脑”?这是出于开发效率、响应速度,还是安全等级考虑?
Mike Reichelt: 我们把这种架构称为“域控制”。不同的域有不同安全等级要求。比如辅助驾驶有自己的安全要求,“驾控超级大脑”和视平线全景显示也有各自的技术标准。
对视平线全景显示来说,内容更新速度非常重要,因此我们不希望把第三方内容和安全限制极高的区域混在一起。
这是实现快速开发的最优路径。理论上,把所有功能整合到一起也可以,但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做出改动,就必须对整套系统重新测试。我们现在用四个“超级大脑”互联,并在底层连接一些小型控制单元,这是目前更合适的组合方式。
举个例子,如果只有一个域控承载全球所有软件,在其中整合 Momenta 会变得很困难。现在我们可以把 Momenta 集成在其中一个“大脑”中,其余三个保持独立运行。这样就可以在不影响 Momenta 的情况下进行开发和测试,这对我们很重要。
宝马在中国智能化和数字化方面的进展成果
问:宝马和 Momenta 在智能驾驶辅助方面合作,双方的分工是什么?哪些核心能力宝马必须自己掌控?
Mike Reichelt:我不是智能驾驶辅助系统方面的专家,宝马有专门负责该领域的负责人。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结合双方优势。Momenta 的优势在于熟悉中国交通状况,以及本土 AI 系统能力。宝马则把它与我们的动力系统、驾驶动态以及“驾控超级大脑”结合起来。
在驾驶辅助的大脑中,我们将 Momenta 的技术栈整合进宝马自己的全栈系统里。这是我们的方向。我们希望这种合作能带来最佳结果。
我昨天试驾了一辆 iX3 原型车,表现非常出色。我们希望利用 Momenta 的优势,为中国市场开发新功能。宝马拥有全球技术栈,但通过本土伙伴合作,能更快、更精准地适配中国市场。
问:相比中国品牌在智能座舱和大模型应用上的投入,宝马的节奏是否还可以更快?宝马在智能座舱上的最新进展是什么?
Mike Reichelt:无论从公司角度还是我个人角度,用户体验始终是最重要的。此前试驾的车型还没有搭载最新数字化功能。我昨天体验了包括车载卡拉 OK 在内的所有功能。我们集成了很多软件功能,这让我有信心,我们在系统性能和用户体验上都有竞争力。
随着视平线全景显示推出,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在中国,通过本土化适配,我们展示了能够创造怎样的体验,这不仅是显示屏本身,还结合灯光和声音。
这项技术变化非常快,灯光、声音、驾驶行为、显示技术和内容之间的组合也在快速演进。正因如此,我们依靠南京的软件研发团队,确保中国市场的迭代速度快于全球其他市场。我们会在中国展示最新的视平线全景显示适配方案,并在中国发布后推向全球。中国是我们的先导市场。
如何看待电池技术的发展?
问:中国市场已经出现兆瓦级快充技术。宝马第六代电池技术是否仍具备竞争力?相比比亚迪等竞争对手,宝马的优势在哪里?
Mike Reichelt:从内燃机车型转向纯电车型时,我们发现客户最关心几个问题:续航里程、充电速度、充电基础设施和价格。通过新世代车型和第六代电池技术,我们从多个维度解决这些痛点。
充电速度确实是我们持续优化的领域,因为能为客户节省的每一分钟都有价值。但优化电池必须同时考虑可靠性、长期品质、充电速度和续航里程,并在其中找到平衡。
我们关注每一项新技术。如果市场上出现更好的解决方案,我们也随时准备整合进自己的系统。但目前来看,我们已经综合权衡了几个核心指标。
每天:宝马为什么认为大圆柱电芯是目前更理想的技术路线?相比方形电芯,它如何解决安全、散热和结构稳定性问题?成本是否也有下降?
Mike Reichelt:我们以前使用方形电芯,现在的目标是把能量密度提升约 20%。当方形电芯达到较高能量密度时,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热失控蔓延。追求更高能量密度时,我们认为大圆柱规格是更稳定的方案。
在车上,我们采用无模组设计和电池车身一体化集成,取消模组层级,让电池直接成为车身地板的一部分。
这套方案主要解决三个问题:第一,在高能量密度下,它是我们能做到的更安全的方案;第二,它实现了更好的集成,提供更优空间利用率;第三,它提高了效率,让整车处在很高水平。
关于成本,如果与第五代方形电芯系统相比,在相同续航里程下,成本会降低约 40% 到 50%。这不仅来自电芯本身变化,也来自取消模组层级和集成方式简化。这是一个巨大飞跃,我不认为未来还会频繁出现如此幅度的提升。此外,我们也为集成其他类型电池,例如磷酸铁锂电池,做好了准备。
问:全固态电池现在被很多人期待,宝马是否有研发计划和时间表?
Mike Reichelt: 我们已经在研究全固态电池,也对此充满期待。新世代车型架构已经做好准备,可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电池规格或形式变化。
目前我们预计,全固态电池会在下一个十年的初期推出。但不能只看它的优点,比如更长续航,也必须考虑成本。就现在而言,我们第六代电池采用的 NMC 化学体系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基准。只有当新技术综合表现优于现有方案时,我们才会切换。今天的解决方案已经非常出色。
“中国市场已经成为很多技术的风向标”
问:北京车展现场,李想也来到宝马展台。您是如何向他介绍新世代车型的?
Mike Reichelt:我主要从新世代对宝马、对中国市场的重要性谈起。我和他的想法类似,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从头开始的变革:从转型为软件定义汽车,到采用自研电芯,再到建立完全独立的集成系统。
他告诉我,他有一位朋友开过 iX3 后印象非常深刻,这也是他来到这里关注这款车的原因。
中国市场的发展非常了不起,进化速度极其惊人,已经成为许多技术的风向标市场。竞争对客户来说是好事。我们接受这种挑战,并推出新世代车型,向世界展示宝马不仅能打造全球化产品,也能打造适配中国市场的座舱和体验。
问:在 AI 时代,宝马为什么还要设计一个相对复杂的新方向盘?
Mike Reichelt:以前仪表盘在驾驶员正前方,方向盘设计必须考虑如何不遮挡仪表盘。现在我们不再使用传统仪表盘,设计师可以重新优化方向盘的人机工程学,让它成为驾驶方向上自然延伸出的支撑。
我们知道这种设计会带来不同意见,所以也会提供不同选择。比如这里展示的是纵辐运动方向盘,也会有其他方向盘设计。
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喜欢这个设计。但对宝马来说,最重要的是当你双手握住方向盘、双眼注视前方道路时的感觉,以及你操作方向盘上软件功能时是否轻松自然。它的驾驶感受非常出色。
问:如果不考虑成本限制,您认为未来一台终极驾驶机器应该是什么样?

Mike Reichelt:我是运动车型和轿跑车的忠实粉丝。比如这款曼岛绿长轴距版 i3,它几乎是我的梦想之车。我跟同事说,我一定要把其中一辆带回德国。
它看起来像一辆 M3,但基于新世代打造的 M3 会更有表现力。我真的很喜欢它。当你坐进车里,体验完所有功能和数据后,希望你能发现,这才是真正的用户体验。
我们不会止步于此。市场变化非常快,所以我们不会停下来,会持续推出新的东西,并继续打磨。(作者|李玉鹏,编辑|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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